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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10
【澳门永利55402】莎士比亚戏剧在中国的最早“旅行”

不过当时以及其后的十余年间,短篇小说在中国却一直未得认同。以至于1918年,胡适特为《新青年》撰文《论短篇小说》,普及短篇小说的知识,同期即刊发了第一篇真正现代意义上的短篇小说——鲁迅的《狂人日记》。直到“五四”前夕特别是之后,短篇小说在翻译和创作的互动中,才逐渐获得普遍的认同。

莎士比亚进入国人的视野最早是以“沙士比阿”的译名出现的,他的着作《哈姆雷特》曾被译为 《报大仇韩利德杀叔》《鬼诏》《天仇记》……昨天,“莎士比亚在中国”文献展在上海图书馆揭幕,展出了晚清以来多个版本莎士比亚中文译本、相关研究书籍以及莎剧在中国演出的历史照片等。 这些文献资料显示:自19世纪30年代起,国内知识分子和外国传教士便相继在书刊中以“沙士比阿”“舌克斯毕”“沙斯皮耳”等译名介绍莎士比亚,其笔下的人物和故事也逐步通过译本、演出、研究等多种形式为国人所熟知。其中,有些莎士比亚作品的中文译法在今天很少看见,颇具时代特色。 据史料记载,早在1839年,莎士比亚就以“沙士比阿”的译名出现在林则徐编译的《四洲志》中。此后,郭嵩焘、曾纪泽等出使英国的外交官员在日记中记录了他们观看莎剧和谈论莎翁等相关细节。1902年,“莎士比亚”这个现今通用译名出现在了梁启超的《饮冰室诗话》中。 第一部问世的与莎士比亚故事相关的中文译本是出版于1903年、由无名氏根据英人兰姆姐弟的《莎士比亚故事集》翻译的《澥外奇谭》。记者昨天在展览现场看到,该书为文言文译本,由上海达文社出版,共翻译了10个莎剧故事。颇为有趣的,该书采取了中国古典章回体小说的标题模式,每个故事的名称均与现代通行译法不同。 比如,第二个故事名为《燕敦里借债约割肉》,即现在大家所熟知的《威尼斯商人》。剧中的威尼斯商人,通行译法为“安东尼奥”,而《澥外奇谭》的译者却把它译为“燕敦里”,类似中国人的名字,和现代译法中保存原文“洋味”的做法不一样。而莎翁的另一个戏剧故事《第十二夜》在《澥外奇谭》中被译成了《武厉维错爱孪生女》。其中“武厉维”即剧中主要人物之一奥丽维娅,她爱上了女扮男装的薇奥拉,而薇奥拉又有一个孪生哥哥,由此引发了许多喜剧性的场面。 就在《澥外奇谭》出版后的第二年,又一部《莎士比亚故事集》的中文译本问世了,这就是林纾和魏易合作的文言译本,题名为《英国诗人吟边燕语》,简称《吟边燕语》。记者发现,译者在该书中对莎剧的译名也采取了汉化的形式。所不同的只是,《吟边燕语》中的标题比《澥外奇谭》中的更为简约,都是由两个字组成。例如:《鬼诏》、《黑瞀》等等,其风格近乎《聊斋》。 “这在当时并不奇怪。20世纪初,新文化运动虽已蓄势待发,但传统文化毕竟还占有统治地位,人们对传统的文学形式更乐于接受。”莎士比亚研究专家朱明指出,在舞台上,莎剧的剧名与今天的译法也相去甚远。1913年7月,郑正秋的新民社上演了 《威尼斯商人》改编的文明戏《肉券》,首开中国人用汉语演出莎剧之先河。此外,该剧还有 《女律师》《一磅肉》《借债割肉》等多个剧名。 业内人士认为,莎士比亚作品在不同时期的中文译名,展现了国人在接受外来文化时文化认同的流变,对跨文化交流以及当时社会背景的研究有着一定的借鉴意义。

莎士比亚戏剧故事的首译,就是在这样一个文学的多元系统中自然发生的。在英语世界里,兰姆姐弟的莎剧改写本非常受欢迎,原有20个故事,译者仅选译了其中的一半,各自成章,并根据故事情节重新命名,混编为以下10章(括号中为对应现译名):1.《蒲鲁萨贪色背良朋》;2.《燕敦里借债约割肉》;3.《武厉维错爱孪生女》;4.《毕楚里驯服恶癖娘》;5.《错中错埃国出奇闻》;6.《计中计情妻偷戒指》;7.《冒险寻夫终谐伉俪》;8.《苦心救弟坚守贞操》;9.《怀妒心李安德弃妻》;10.《报大仇韩利德杀叔》。此译本尽管早于林纾所译《吟边燕语》,但除戈宝权《莎士比亚的作品在中国》一文有简单介绍,国内莎学研究论著都只是浮光掠影的提及。然而,这一最早的汉译本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译者与晚清读者接受的相互关系,不乏可观之处。

澳门永利55402,萨义德认为,理论的旅行需要具备一定的接受条件,使之可能被引进或得到容忍,无论多么不相容;而得到容纳的观念在新的时空里因为新的用途会发生某种程度的改变。

这种文本的旅行,受制或受益于特定时空的译者诗学、读者期待、翻译目的、文化接受等要素,在或边缘或中心的动态递嬗中,除部分接受并容纳原作的文体形式和内容建构,也会部分促成其变异的发生,以便更好地适应或改变目标语言文学。无论是早期的《海外奇谭》《吟边燕语》,抑或后来的《域外小说集》,唯有如斯观之,方能理性认识其价值之所在。

尽管如此,译者在结构形式上的处理,尽量予以异化形式再现,尤见于分段。西方小说有时候一句对话或一句描述甚至一个词就可以独立成段,因而迥异于基本不分段的中国传统小说。林纾的翻译小说,自《巴黎茶花女遗事》《吟边燕语》开始,均无分段。而《海外奇谭》的大部分段落基本一仍其旧,无形中开启小说分段之先河;而且,译者没有因循中国小说那种大团圆结局的习惯套路而改写原作的故事情节,就此而言,超越了严复和林纾及其踵武其后者,基本符合译者“至其局势大意,则仍不走一丝,可自信也”之初衷。

在主题选择方面,译者只选译了10个故事,删除的另外10个有一半可以归为悲剧主题:《李尔王》《麦克白》《奥赛罗》《雅典的泰门》《罗密欧与朱丽叶》。其中前三个被公认为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代表作(另一个是《哈姆莱特》),而《罗密欧与朱丽叶》也是以悲剧为主的悲喜剧,所重者皆为我国文学传统中以惩恶扬善、终成眷属的大团圆的喜剧为主题。尽管我国一直不乏悲剧历史,但缺少悲剧精神与悲剧美学。不过,译者还是留下最著名的悲剧《哈姆莱特》压卷。

比起林纾的《吟边燕语》,《海外奇谭》就语言、文笔和叙述等方面而言,其实并不逊色多少,其所凸显的现代性也不可低估:它打破了章回小说以“话说”开头,“且听下回分解”结尾的俗套。此外,尽管只保留了《报大仇韩利德杀叔》一个悲剧,却引进了短篇小说的悲剧意识,打破了以“大团圆”结局为标志的传统小说模式。作为最早的莎剧翻译,《海外奇谭》无意中开启了短篇小说译介之先河,堪谓现代短篇小说之先声。或许当时影响有限,但正是这些早期译介,培养了新的小说美学观,使得这一文类日后的种种本土化创作实践日益盛隆。而译者、读者与作者的多重互动,借助于清末民初开放的媒体出版市场,为其赢得了必要的发展空间与合法身份,并最终奠定其在中国现代文学中的经典地位。